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流年乡土的敬仰散文外两篇

上一章← 章节目录 →下一章2019.09.25

几千年前就已经发明了火药的中国,让我们在历史上经常看到北方民族骑着高头大马,在南方的土地上肆意杀戮。究其原因,不知是由于战神在北方,还是由于北方的地气寒冷,使人性变得冷酷?总而言之,战争使得人们无法在中原地带安居乐业,只好一次又一次,拖儿带女地往南迁移。

大概是因为离开故土的原因,粘附在脚底下的泥巴才那么久久地如影相随。乡土的这种粘附力量,它甚至可以左右一个种族的思维习惯。对此,漂洋过海的番客们,无论是踏上宽阔的荣迁之途,或者是走向狭窄的逃生之路,他们站在陌生的土地上,举目望苍穹,袅袅炊烟都会隐隐飘来一种声音,自足底,自背后的那口古井,向他传递。一旦熟悉的乡音溅上耳颊,他们的面容就会漾起那血液般流动的暖意——来自那片辽远土地上的乡思,池塘春草般地勃勃生长,可以让他温暖一整天。而在月明之夜,无论他们投宿在何等华贵的客店旅馆,阶下庭前那童真般的唧唧蟋蟀和秋天落叶的幽幽叹息,包括儿时那些破旧的老屋,清澈的小溪,坎坷的青草坡,纯朴的笑容,都会透过将寝未寝的隙缝,透过那堵满布荆棘的篱笆墙,沿着岁月的小径寻梦而来。

因为离开故土的缘故,许多人在别人的城市里生活了许久,却始终感受不到自己对这个城市的融入。他们和这个城市有一种天然的阻隔。这可能和人不可能有两次生命一样,同样他也不可能有两个故乡。故乡是给我们生命的地方,那不容置疑、无法忘怀的来自血源的记忆,它在不经意之间告诉我们:你从哪里来?这样的感觉就像一根丝线牵引着飘飞的风筝,会让我们的灵魂一生都散发着与生俱来的那种忧伤。

在别人的城市里,许多人在遭受苦难,抑或抛洒屈辱的泪滴;也有许多人在逆境中超越自我,接受了馈赠鲜花的荣耀。事实上,幸运好像天上的星星,他们对于个体也许并不显眼,但对于一个族群,作为整体却如同银河一样显得光辉灿烂。更多的时候,他们都在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城市的物质生活。

当我们看到一座饱经风雨吹打仍然屹立不动的城堡,或一株饱经风霜依然根深叶茂的树木之时,是不会不肃然起敬的。同样地,如果看到一个阅尽历史沧桑而依然兴盛不衰的家族,其崇敬之情当然也不会低于此二者。创业之人的仓促选择固然有其无奈,但其乡土意识却在逃离的苦难中,给后代留下了不朽的荣光。他们的后裔,尽管走过万水千山,当脚步觉得疲倦的时候,目光就会低垂,像叶片纷纷垂向树根。

所有的颜色都会褪淡,所有的诱惑都可以拒绝,惟有这把由泥土散发出来的温馨,就像埋在地下的陈年佳酿,越久越醇,越久越香。

【最后的炊烟】

晚霞中的炊烟,似一个高高瘦瘦的女人,袅袅婷婷地守着村庄。即或不是阳春三月,它也散发着女人香,几千年来,村子里的农田、屋舍、清溪和青瓦土墙,闻着它,就可以找到一种家的感觉。有了它,村子一片祥和;缺了炊烟的村子,不仅少了几许诗意,更让人怀疑其生存受到了某种威胁。

非常不幸,我就在那个炊烟断续的年代里降生。在我童年的记忆里,饥肠辘辘的感觉就像一段清除不去的病毒,一有机会,它就要不断侵蚀我的肠胃。我本来经常奉母亲之命,在村后的山坡上拾柴草,因为柴草是炊烟的粮食,有了柴草至少可以掩饰缺米的尴尬。但村子里的人都硬挤到一个食堂里去吃饭,炊烟自觉惭愧,除了食堂里的几个师傅吃得肥头大耳,全村人的目光把孤烟期望得瘦瘦的,它只好搭着梯子一节一节爬到天上去。等炊烟回过头,村子已改变了原来的模样。

上世纪七十年代末,村里人偷偷把田分到各家各户。尽管他们当中没有一个经济学家,但他们的心里明白,再不把田分下去,他们就真的都要饿死了。他们把纯朴的想法写在合同书上,按下鲜红的手印。那手印就像杜鹃嘴里流出的血,为的仅仅是口粮。没想到,这歪歪斜斜的手印,竟改变了整个山村的面貌。

幽幽的风吹过世纪之交,做了山村一世情人的炊烟,感到有点不对劲了。是它背叛了村庄,还是村庄背叛了它,怎么村子的农民尽往山外逃?他们有的做了盲流,赖在城里,就是死也要死在他乡;有的人索性弃田抛荒,再也不愿守着那祖祖辈辈赖以安身立命的田地了。

田叔不是一个绝情的种,他仍然守着炊烟,只是种了大半辈子地的他,如今却成了一个打工仔,和妻子一同在一家企业打工,他做花工,妻子做清洁工。他的儿子、儿媳也在附近的厂里做工,一家四口,每天一早都赶着出门,小孙子则被顺路送进幼儿园。田叔和他的乡里乡亲,再也不坐在同一条田埂上抽烟看夕阳,他只偶尔站在自家窗前,与对面楼上的乡亲大声说话。

每天傍晚,都有一群妙龄村姑,叽叽喳喳聚集村口,不一会儿就会驶来一辆大巴车,将他们接到村外的一家外资企业。她们要接替上一班的工人,工作到次日再搭乘同一辆班车,叽叽喳喳回到村口。传统农业逐渐消失。原来属炊烟作主的地盘,炊烟已经失去了话语权,它像失宠的妃子,穿越村庄忧郁地看着似懂非懂的景观:咖啡厅、公交车、大型超市、写字楼、星级宾馆……这一切离它那么远,又是那么近。迅速缩小的乡村,被猛烈扩张的城市包围,耕种千年的土地上,崛起一片又一片的工厂。更令它伤感的是,成千上万的农民,有的像徐志摩挥挥衣袖,有的连头也不回,就告别了世代居住的田园,向城市迁移。土地变工厂,村庄变城镇,农民变市民,这一切呈不可逆转之势,渐行渐远改变了山村。炊烟揪心地想,想得心尖“叭叭”生疼,不过在液化灶道道弧光闪过之后,它终于懂了这片土地的秘密。炊烟把它的想法告诉给周围的庄稼,悄悄隐退。

夕阳西下。村子偶尔还会飘起炊烟,那是农村的最后一缕炊烟。

【时光留驻的片刻】

爱因斯坦解释相对论时打了一个比方,大致是说与相爱的女子相处时间过得快,而和他这个糟老头在一起则十分难捱。事实上时间确实是不匀速的,就一生而言,人到中年突然觉得时间加快,日子被拉成一条带子,白花花眼前一晃,什么也没看清,过了如同没过一样。倒是儿时困顿的记忆,却可以让人慢镜头似的咀嚼每一个细节。在那个村子里,每一次对死人的敬畏,与动物相处的亲热,对一顿饱饭的满足,这一切如同夏日爬满虫蚁的土墙,黑压压的一大片,一忽儿使土墙变黑,不一会儿又消失殆尽,让土墙完好无损地重现人间。

回忆让人觉得做小孩的快活,可惜当时如同狂鲸吸水,又如猪八戒吃人参果,囫囵吞下。过了三十,即使你尚感身体结实,也是下坡的车子,去得何等即溜。所以人们格外珍惜这加速的时光,希望永远抱紧生活的安逸。尽管拥有舒适,就像身边拥着美妙的女郎,它加快了时光的流逝,成了一种偷偷的掠夺,但我们还是愿意让它悄无声息地掠夺。没错,忧患能使我们原本平凡的生命绽放美丽的火花,能使我们的感官充分地开放,对信息的吸纳成倍地增长,身边的任何动静都难以逃过我们的眼睛,然而我们还是选择安逸。安逸如同感觉的催眠,又如一部绵长的电视连续剧,最后让人在沙发上慵懒地睡去。人们都这样重复着一个又一个雷同的日子,谁也不愿惊扰它。

我们确实太容易被繁华表象蒙蔽了,因此处于太平盛世的人们,要他们突然面对民不聊生的饥饿景象,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。多少骄奢淫逸的子弟被突如其来的灾难击倒。这种击倒并非源于灾难的不可承受,而是源于灾难突然降临时产生的绝望。显然,灾难是可以忍受的,而绝望则具有非人所能承受的重量。也许正是由于害怕承受能力的消失,人们常常情不自禁地模拟一些情境,就像少儿无聊时咬咬自己的手指头以找到疼痛的感觉。当然也有人尝试让自己的心灵磨砺苦难,让自己不再麻木,能够听到、嗅到、触摸到什么,尝试看到外面的刺眼炫目。但其实出外旅游是无济于事的,因为任何旅游都不会陌生也没有危险,不过是把电视里的良辰美景来一次放大的复习。酒馆茶楼的社交也于事无补,它不过是把话筒里的寒暄客套来一次面对面的可视性演习。甚至读书写作也不管用,读书是任由他人牵着思想的缰绳溜达,而写作虽然滋养了我的大脑却让我的肢体过早地衰退。

令人羡慕的安逸,就像一朵美丽的罂粟花,它让我们以一种近乎麻木的方式生活。它让我们不敢反思历史和现实,不敢表现出凝重和冷峻,不敢拥有心系天下的情怀,不敢点燃烛照灵魂的忧患之光。我当然没有说错,多少人就这样心安理得地积攒着自己的安逸,不愿再把脑袋探出生活的陈规,最后把自己送入一种无疾而终的状态。我们所熟知的两种终结方式,肉体的腐朽和灵魂的停止,在时光的阴影下显得恍惚迷离,成了一种难辨先后的事情。显然只有忧患,才能让我们在盛世礼赞声中,在时光停伫的片刻,感受到心灵的震颤。还是英国作家培根说得好,人生最美好的挽歌应该是,当你在一种有价值的事业中度过了一生之后说:“主啊,如今请让你的仆人离去。”不然,我们就走得太快了。

共 412 字 1 页 转到页 【编者按】【乡土的敬仰】,【最后的炊烟】两篇短文,吟咏的事物不同,但是情感却一样浓郁,一份对故土的敬仰,一份对田园生活的留恋,被作者以诗意的文字饱蘸浓情加以抒写,在别人的城市里生活再久,也难以融进去,因为,根在自己的故园。树高万丈,落叶归根,一个人,不管在外多久,对故乡的挚爱永远不会改变。【时光留驻的片刻】则是对人生对流逝的时光的深刻思考。好多人满足于过于安逸的生活状态,让自己以一种近乎麻木的方式生活终其老朽。古人云:生于忧患,死于安乐。作者亦赞赏这样的生活方式。他说——“我们所熟知的两种终结方式,肉体的腐朽和灵魂的停止,在时光的阴影下显得恍惚迷离,成了一种难辨先后的事情。显然只有忧患,才能让我们在盛世礼赞声中,在时光停伫的片刻,感受到心灵的震颤。”如何让自己在一种有价值的事业中度过一生,这是本文启迪我们应该思考的问题。三篇短章,语言老到,思维深邃,那些精彩的妙喻,让文字闪烁着智慧的光芒,带给人美的享受的同时,引领人陷于深沉的思考之中。佳作,推荐赏阅。【:风逝】

1楼文友: 10: 7:55 金老师可谓大师级语言大师,那些灵动鲜活的词语,精彩奇妙的比喻,让人读之,爱不释手,叹为观止。 心有多大,舞台就有多大。

2楼文友: 15:18:21 老师对乡土深深的眷恋,使我感动,感谢老师的文章。 我是一位医务工作者

楼文友: 09:49:42 喜欢乡土文章,敬仰老师才情。 我是个喜欢文字而没有文凭的农民工,我喜欢民工码砖一样码字,在江山这个文字乐园构建属于自己的心灵花园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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